2018年2月14日 星期三

懷念父親。廿六

團年。

小時候,你為了培養我閱讀的興趣,特別喜歡向我分享文學的世界版圖,我還記得,你說過俄國的文豪,除了名字很長之外,寫的作品也很長,如托爾斯泰的「三大」,杜妥也夫斯基的罪與罰,只有小部分是短一點的,如屠格涅夫和契訶夫的短篇小說。

今天,我終於重拾那本多年前在書展購下,幾近塵封了的契訶夫小說集,閱讀著一篇篇充滿啟發性的故事,有寫實的、有魔幻的、有詼諧的、有感人的,精鍊的文字中無不彰顯著大師的功力。我被感動的同時,也在找尋著兒時與你對話的回憶,發黃的紙頁上彷彿倒映著你的曈仁,與我一同重讀著這些故事,在農曆年的歳晩,感謝契訶夫,讓我們短暫團聚。

2017年11月21日 星期二

懷念父親。廿五

毅行的季節特別想念你。

還記得你在臥病期間因為潰瘍,輸血後的一段時間說很少的話,我不斷追問護士狀況,怕壞細胞擴散至頭上令你寡言或語無倫次,但你竟然清醒地對他矜誇我毅行的成績,聽罷後我不禁淚崩,想不到在這個時候你仍會替我感到驕傲。

爾後,雖然你已經無法在地上聽到我再次衝綫的喜訊,但我相信你在父懷中定必分享到那份喜悅,讓我即使衝綫以後,也不會停下腳步,邁步勇往前行,直到我再與你相見。

2017年10月6日 星期五

懷念父親。廿四

昨天留在家中做月餅,看看舊照片,時光飛逝,不知不覺間做月餅已經踏進了第七個年頭。我特別回想起三年前的中秋節,因為你的離開而暫停了製作,這個曾經是我們一家三口分享月餅日子,往後只能成為追憶。

也讓我明白到人月兩團圓,終究不過是個一廂情願的祝福,因為一家人總不會歷代同堂,有人總得比自己提早離開,正如我總會比某些人早逝一樣。所以提醒自己,珍惜眼前能一起切月餅看月亮的人,才是中秋節的真正意義。

所以在往後的中秋節,我會繼續做更多的月餅,分享給身邊愛我的人,然後直到某一天,當我失去了製作的能力,便是真正一家團聚的時候了。

2017年7月15日 星期六

懷念父親。廿三

我的房間有一張桌子,桌面上曾經放置著各式各樣的玩意,卡式錄音帶,拼圖,棋盤,文具,以及你買給我的工具書和原稿紙等等,不上課的時候,我總會在桌子上做著不同的事情。不喜歡的,喜歡的,或逐漸喜歡的。

直到某天,這張桌子被一台電腦進駐了,於是桌面上新增了另一個桌面,生活方式也因此改變,原來的東西有部份被遷移,像學校的習作再不需要在紙上作答,而在新的桌面上填寫、修改、繳交;有些則被淘汰,如塗改液、打字機、或者是紀念冊;不過有更多的東西是被遺忘,像窗外的藍天,正常的作息,或者是家人的相聚時刻。

然後又直到某天,電腦被智能手機取代,時代的過程一再重演,遷移、淘汰、遺忘,我只管低頭,對身邊的人事物刻意忽略,聽而不聞,視而不見,而當再抬頭的時候,發現你的身影已經漸行漸遠,我錯過了很多和你共處的時光。

今天我沿著悔疚打開那扇房門,房間內有一張桌子,桌子上放著你送給我的字典,我打開翻閱,面對艱深的詞彙,像是一塊塊若即若離的記憶碎片,需要一些時間咀嚼、解讀,而窗外,有著半透明的藍色的天空,好讓我對你的思念穿越。

2017年7月3日 星期一

雨。

搬來這邊不知不覺間已有九年的光境,特別喜歡社區的清幽寧靜,即使足不出戶,也能透過窗門聽到微風的聲音,在炎夏裡,面向東南的單位因著緩緩流動的空氣而感到絲絲涼意。 

至於窗外的景緻,由於附近都是住宅,都看不到遠方的山巒和海岸綫了。遮蔽了。消隠了。宛如不存在了。

又彷彿更美麗地存在。有時候我看到海水閃爍著夕陽的倒影,有時候會看到一羣孩子在山上嬉戲,有時候會看到遠方的雲朵飄來飄去,時而聚集時而分開,我看到城市昔日的繁華,以及和你一起共有的美好時光。 

這個城市會讓人明白,要幸福快樂地生活,必需學會一點自欺的能力。看得到的風景,是什麼便是什麼。看不到的風景,是什麼也可以。

2017年6月29日 星期四

懷念父親。廿二

我和你本來是詞語中的兩個單字,總會靠在一起,要是我在那裡出現,你都會在我背後跟著扶持我。默然的,無私的,沒有怨言的。直到三年前,在毫無預兆的情況下,我被安排在書本的頁尾,只能發愣地看著你離開,在字海之中再也尋不著你的蹤影。

今天,我重讀著那一頁,仍不免感到哀傷和惋惜,多麼希望當年只是一個排版上的誤植,但卻又深信,你已走到另一頁的頁首,開展嶄新的生活,並終有一天,當這本書重新編輯再版之時,我們定必再聚。

2017年6月2日 星期五

閱讀筆記 台北女生

台北女生 許菁芳

閱讀真的很講緣份,在博客來訂書想拿折扣隨興地挑選的散文集,卻意外地精彩耐讀。

認識台北女生,對於許多香港男生來說是一項榮譽。我的友人說,台灣就是香港成年男人的廸士尼樂園,捷運上嬌嗲的聲音,擁有明星臉的華航空服員,夜市裡戴著「大眼仔」的可愛高中生,都讓我們如此難以抵抗,但同時也讓我們忽略了她們的整體,她們的日常生活,她們的內心世界,許老師透過如說話般自然的文字,誠實地描述了她和台北的百般滋味,讓讀者能夠進一步了解這個城市和這個城市的人。

作者書寫的內容也有很多面向,包括作為一個南部人寄居台北的掙扎,異國留學的掙扎,也著墨不少關於人與人之間的感情,細膩得讓我有好幾次掩卷拭淚,特別是其中一篇 《proper farewell》裡提到...「不如當時說了再見、而心知肚明永遠不見。用接下來的一輩子慢慢反芻歷史裡的軼事」...雖然寫的是友人,我卻立刻想到你,並再次反思生離和死別,後者,我們也許無法 farewell properly,所以,每一次生離,也應該好好道別。

最後的感想是,台北(灣)女生,比想像中複雜多了。